少年迎河子

正板桥

    五年后。
       迎河子的家住在见山不走山的蛮河中游的冲积平原，顺西东去的小山丘象守望这条河流的伴侣一样，让它恒久地依偎在自己的身旁。一直以来，这条河荡涤的尘埃和冲积的淤泥生成了这里的万亩良田，经过它孕育的小麦、稻子，还有百亩洲的萝卜，固有了一种独特可口的味道，成为鄂西北地区家喻户晓的上等主粮和蔬菜。河里的阵阵鱼虾也时不时地让人们看到在水中欢快嬉游的影子，那生动如画的场景在微风的吹拂下，鳞鳞的波光不知多少次折破了水中的太阳和月亮。
        迎河子和母亲及五个兄弟姐妹住的仅有的两间草房的大门就正对着这条河流。城里来的人似乎被这方水土征服了，他们有的说这里是人间仙境，水天一色，风景诱人；有的说这里是鱼米之乡，船公号子，荡气回肠；还有的说这里是乡风纯朴，农人厚道，山好水好人更好。硬是夸的水都点得燃灯。
        迎河子那时候已经十二、三岁，但他不懂得这些深奥而浪漫的语言，只晓得这里除了有山有水之外,剩下的就是这里一个二个穷得叮当响。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从他懂事之日起他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每当他路过大户人家门口那蒸肉煎鱼的香味向他扑鼻而来的那一刻，他就晓得他们家过的穷酸日子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当时的迎河子虽然还没有形成什么是幸福生活的思维定式，但是在他的心目中却油然生起了对幸福生活的无限向往和追求。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山娃子准备按照父亲的遗嘱和母亲的希望，发奋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贫困落后的家庭面貌。
        那天，迎河子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到山上砍一些柴禾回来，然后挑到离家20多华里的一个镇子上去卖。
        晚上，母亲知道了迎河子的这个决定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子，你才十二、三岁呀，挑这么远，你妈不放心你。” 母亲含着心酸的泪水说道。
     “妈，不要紧，我少挑一点，明天早晨你过秤，我最多只挑50斤。”
     “50斤？儿子，你才好大一点个头啊，不行呐儿子。”         
      “妈，你放心好了，我挑一截，歇一截，保证在天黑之前回来，不让你为我担心。”
     “好哇儿子，妈就让你试一回，万一挑到半路挑不动了，你就把柴甩到路边回来算了，妈不会吵你的。”
        母亲最终还是尊重了儿子的决定和选择，她期待明天的儿子，像一只刚干毛的燕子初次外出衔泥一样，最好不要遭受暴风雨的袭击，能够平安无事的回到这个破旧的爱的鸟巢。
        次日凌晨，迎河子挑着柴禾，一步一步地摇晃着向那个镇子走去 。
       母亲跟在迎河子的后面，一直把他送到一个叫杨家寨的地方，掉着眼泪，久久不想离去。
       迎河子知道母亲的牵挂与不安，回过头说：“妈，你不回去，我咋去卖柴呀？！”
         ......
        途中，迎河子的每一个关键部位几乎受到了生来从未有过的辛劳与伤痛。他不得不放下肩上的担子，坐下来歇息一会儿 ，摸着带血的双肩和磨泡了的脚板，看着一对父子模样的人从他面前路过之后，顿时，在那里哭了起来。他恨不得呐问苍天，上帝为什么要情义尽弃，使他的父亲在英年壮志未酬之时狠心地离他而去，让他如此过早的面临和承受生活的磨难！他也恨不得扔下这几十斤破柴，干脆回去算了......
        迎河子越想越想放声大哭，把幼小心灵的积怨与对生活的不满全都释放出来。
        哭过之后，他并没有回去。因为昨天晚上是他说服母亲的，他在母亲作出过掷地有声的承诺，所以他今天必须执意地去完成这项繁重而艰巨的使命。这时候他有些饿，他打开母亲为他准备的里面装着红薯的干粮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然后又在路边的小沟里喝了几捧水，甩掉了的意志的脆弱和已有的疼痛，挑起担子义无反顾的毅然向前走去。
       一路之上，迎河子不仅看到了飞驰而去的汽车和黄包车，而且还看到了一些骑着自行车的青年男女，他心里真是羡慕极了，他切身感受到了幸福的真谛和人生的美好，一盏生活的希望之灯开始照亮在迎河子卖柴的旅途上。
        迎河子还在往前走着，因为再走不远就要到那个镇子了。迎河子越走越近，越近越是希望。 到了西关口柴行，迎河子站在卖柴的行列后面规矩地排着队。
      “叔叔，请问那个称秤的老人家咋称呼呀？”迎河子向站在自己前面的一位卖柴的长者听着。 那人扭头告诉迎河子：“叫陈九爷。”
      “哦。”正说着，只听陈九爷喊道：“二分三，一百二十六。”
         迎河子心想：二分三，可能是陈九爷报的价钱。一百二十六，可能就是那位卖柴人柴的重量。
       “来，这个小娃子的。”陈九爷拿着一支大杆子秤，来到迎河子面前，打量着迎河子的柴。然后上秤， 迎河子连忙帮陈九爷抬秤。
     “二分五，四十八。”等陈九爷报过帐，迎河子赶紧把柴挑到柴场里结帐。
     “一块二，数好，听到了吧小娃子？！”
       迎河子接过钱，一角一角数了一遍，望着付款人：“是一块二。”
      “是一块二，你个小B娃子还站到这里干啥子？！”
        迎河子听罢此话，虽然有些无奈，但是他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而是扛起那根父亲曾经用过的、现在又落到他肩上的负重的扁担，折身走在回家的路上。
        此时，他的心一会儿在蛮河流域的河水里荡漾，一会儿在万亩良田的上空飞翔，那稚幼的神彩像是在告诉天上的云儿和路边的小草 ，他今天用自己的勤劳汗水，完成了一件令母亲骄傲的事情。就在快到家里的时候，迎河子想了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鬼点子，准备用开玩笑的方式给母亲一个意外的惊喜。
        顿时，他假装大声地哭着叫着：“妈，那柴我实在挑不动了，我把它甩了。呜-呜-呜。”
      “算了，娃子，妈昨晚说了，你能回来就好。”
      “妈，我没得用，我对不起你！”
      “莫说这些，你肯定饿了，快去吃刚才煮好的苞谷糊涂。”
        母亲话音刚落，迎河子伸手从荷包里掏出今里卖柴的钱，兀地一声： “哈哈，妈，这是今里卖柴的一块二角钱！”
        母亲不知所措，顿时大吃一惊，接着由衷地笑着轻轻地揪了一下迎河子的耳朵：“你个小狗东西，你不是说把柴甩了吗？！”
        迎河子一下扑到母亲的怀抱里，咯咯的笑着，泪水，却忍不住浸满了双眼......
       从此，迎河子开始寻找一些可以挣钱的门道，为家里减轻负担。

正板桥

         因为家靠蛮河，所以迎河子想到一条比挑柴卖更省力的办法---捉鱼。一来可以改善生活，二来，抓到了大鱼照样可以卖钱。每次做完作业，跟母亲打过招呼之后，迎河子习惯地提着渔篓之类的用具向离家两、三里路的河滩走去。夏天的每个星期六的下午，他都会这样去做，在那里捉一些鱼虾回来，让母亲在这间草屋里做一顿穷户人家享受的特殊晚餐。
        上初中的这几年，他一直在这样做着。因为他知道，自从父亲英年早逝以后，没有人再像父亲那样照顾母亲了，四十多岁的那几年，母亲不想为了个人的幸福，给膝下儿女的幼小心灵投下压抑的阴影，谢绝了众多月下老人的关心，毅然带着四个儿女过起了孤儿寡母的艰难生活。
        迎河子虽然不十分懂事，但是他却知道如何用自已的力量去心疼母亲。他在寄希望于漂亮的母亲不迈开那一步与渴望母亲过上幸福生活的两难命题中，在适合捕捉鱼虾的每一个空闲日子，都会到那个浅浅的河滩里捕捉那些他可以捕捉到的鱼虾。
        其实，母亲早已看出了迎河子的心事，每当夜晚迎河子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用纺车纺线的时候，总会对山娃子说：″儿子，别怕，妈一直守着你们，一直守到看见我的孙子长大。″迎河子每次听到母亲的这句话，每次都感到一种怪异的东西哽噎着母亲的喉咙。他不知道怎样去安抚母亲，只有在每个星期六的下午用自已的能量为母亲创造一点点儿穷户人家的美好生活，尽量地使母亲能够从他的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和儿子的希望。
        那一回，迎河子与往常一样在那个河滩里捕着捕着，无意中捕到了一只大大的甲鱼，他兴冲冲的跑回家里，把这个意外的收获告诉了母亲。殊不知，母亲的欣喜迅即消失，镇静地对他说：″儿子，我们穷人家盐无盐、油无油，吃这个不适合，还是让隔壁的王大伯他们吃吧。″迎河子二话没说，提着甲鱼径直向杜大伯家走去。
        王大伯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富贵人家，周围的庄稼人对王大伯的家境羡慕死了。一幢三进三出带天井院子的青砖上顶的瓦房，孕育了王大伯膝下七个少年得志、飞黄腾达、光宗耀祖的优秀儿女。他的三个儿子全部吃上了国家饭，娶的都是城里的大家闺秀，他的四个女儿个个如花似玉，嫁的都是城里的富家子弟，使得王大伯过上了至上至极的幸福安康的日子，因此王大伯天天吃肉牙鱼、朱门酒肉便是很正常的事了。
        到了王大伯家，迎河子乞丐似的斜靠在王大伯那合宽阔的大门框子旁，生怕冒犯了王大伯，小声小气的喊着杜大伯王大伯的。

        ″搞啥子？要你的命哪？连叫直叫的！″王大伯在屋子里恶恨恨地说。

        ″王大伯，你们要甲鱼吗？我刚才逮到的，还是活的！″迎河子连忙解释。

        ″要。拿来我瞧一瞧。″

        迎河子递了过去。

        王大伯看罢之后，拿来自家的一杆盘子秤，把甲鱼放到了秤盘子上。
        ″五斤二两，就算五斤，给你一块五毛钱算球了！″王大伯过完秤之后，带着执意的口气说。
        迎河子听罢，生怕王大伯不要了，赶紧接过话茬：″大伯，我听您的！″
        王大伯把甲鱼放到了水桶里，然后走进那间深黑的房屋里，从包着一层又一层的包裹里拿出一块五毛钱递给了他。此时，迎河子感恩戴德般的连连向王大伯道谢，心里暗自庆幸自已为母亲谋划家庭生计临时找到了一条缓解今后几天没有生活着落的出路。
        迎河子恨不得马上飞回家去，那兴奋的细胞和成功的喜悦顿时活跃了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快速跳动的心律像富有节奏的动感音符一样，飘进了那间简陋的草屋，飘进了母亲的怀胞......他终于找到一条减轻家里负担的快捷之路，心里美得好似吃了倒座庙的野葡萄一般甜蜜。
       于是，每到学校放假的时间，迎河子就喊上自己的2个死党杨四疤子，江子，一起去河滩捞鱼捉虾，希望再次捉到大甲鱼。但是，蛮河里的水流很急，他们不敢到中间去扑捞，甲鱼也实在有限，后来他们就没再捉到过。这让迎河子十分的失望。每次提着小鱼小虾回到家里，他脸上的神情总是跟倒座庙的老柏树叶子一般忧郁。
        母亲发现了他的秘密，就安慰他说：“河子啊，你不要太自责了，捉不到甲鱼不是你的错，蛮河的甲鱼本来就比闷沉沟少得多，你只要好好读书，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迎河子决定放暑假后去8里外的闷沉沟捉甲鱼。
        那天，他们3个过了一座山，又跨过了一道梁，行走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闷沉沟”。闷沉沟对于他们几个来说很陌生，但幸好江子有亲戚在这住，他就去把他表妹庞四儿喊来为他们做向导。那庞四儿身形健硕、结实黝黑，虽然比迎河子小2岁，但性格比他开朗，力气也比他们几个都大，对迎河子家里的情况也十分了解。
        在庞四儿的带领下，他们连续几天都在闷沉沟捉甲鱼，可惜一无所获。第5天，他们把网子下好后，就在河边夸西皮。但是迎河子总是对甲鱼念念不忘，时常起身去提起所有的网子察看。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迎河子提起的一个网子中有一直很大的甲鱼！大家都很兴奋。那只甲鱼，比上次迎河子卖给王大伯的还大，正将头缩在龟甲里，大气也不敢出。这时，杨四疤子说道：“河子兄娃，多谢你帮我把甲鱼提起来，晚上我请你到道场吃黄瓜。”
        迎河子一听，顿时急了：“你说个扯子，这只甲鱼是我发现捉到的，你咋能说是你的？你咋能说这号话呢？”
        杨四疤子推了一把迎河子说：“兄娃，我发现你话有点多，你没看这只网子是我的吗？”
        迎河子脸涨得通红，大声嚷到：“你说个屁约，你这样搞没求得一点意思，我先不发现你能捉到甲鱼吗？所以甲鱼应该是我的！”
        杨四疤子也急了：“麻烦你再说一遍，不要那么不讲道理，那我们叫江子和庞四儿评评理，看到底是该哪个得这只甲鱼。”
        这时，庞四儿发话了：“杨四疤子，这甲鱼是迎河子的，他不发现你还不是只能捉到几条白鱼条。”
        江子也在一旁附和：“我听我表妹的。”
        杨四疤子一看这阵式，打架1打不过3，说理也1说不过3，便恶狠狠的将甲鱼往地上一撞，提起网子往家里跑去。
        迎河子小心的捡起甲鱼，装到随身带的蛇皮袋子里，满怀感激的看着庞四儿。他觉得庞四儿跟自己的母亲一样，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美丽，虽然皮肤有点黝黑，体型有点偏胖，但心灵，却跟淙淙东流的蛮河水一样清澈。迎河子的心底，突然冒出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异样情愫。
        庞四儿被他看得脸发红，急忙说道：“你们以后不要来这捉甲鱼了，路远，又搞出意见来了，我要是捉到了甲鱼，就给你们送去。”
        迎河子也觉得自己很失态，忙谢过庞四儿，和江子一起回到了家里。正是这只甲鱼，解决了迎河子一学期的纸笔钱。
        晚上，迎河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搞得那个木架子床咯吱咯吱只响。他脑海里，全是庞四儿的身影。他想，这么能干的俩娃，要是能娶回家做老婆，一定能给母亲减轻很多负担。鸡叫三遍了，他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后来，庞四儿一捉到甲鱼，总是把迎河子喊到倒座庙的大柏树底下送给他。有一次迎河子问庞四儿：“你咋不把甲鱼送给江子呢，他可是你亲戚啊”。庞四儿羞涩的说道：“我就是要送给你，江子他们家条件好些，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哇，将来，将来......”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庞四儿在迎河子刚参加工作不久就嫁人了。迎河子得知消息后，痛哭失声，当场作诗一首：《把心儿带走》
把心儿带走
带走你的温柔
让我细细欣赏
成为我的所有

把心儿带走
带走你的笑容
让我珍藏灿烂
抹去我的忧愁


把心儿带走
带走你的绣球
让我挂在心里
摆动我的情窦

把心儿带走
带走你的问候
让我化为春雨
孕育新的丰收
        从此，每年暑假，迎河子都要喊上江子，一起回倒座庙看那棵见证了他跟庞四儿纯真初恋的大柏树。而闷沉沟，那个令他断魂的地方，他再也没去过一次。每当他站在相思大柏树下，想起那只甲鱼，回忆往日与庞四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时，江子总是默默的陪在他身旁......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正板桥

         一九七六年初冬，省城来的七、八个国家干部驻进了施家桥子村。迎河子的家住在这个村子东
头的尾子上，这些国家干部来到这里并且住了下来，是迎河子在半个月后才知道的。
        后来迎河子听说，这些人是代表省委到这里搞路线教育的。因为在m主席逝世几个月后，华主席和党中央粉碎了″四人帮″反革命集团，全国人民都在口诛笔伐，立誓把″四人帮″反革命集团批倒批臭。在迎河子心里，他开始牙根儿不知道″四人帮″是咋回事儿，也不知道″四人帮″究竟坏到了什程度，只是跟其他小孩一样，天天听大人喊口号，看大人贴大字报，有的时候还跟着一些带红袖章、背步枪、押着头戴高帽子的反革命分子进行游行批斗的红卫兵的屁股后头凑热闹。就在这不久，省里突然来了这些国家干部，迎河子不仅感觉到了这帮人的神秘与高贵，而且在心里极度的羡慕和惊讶。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国家干部，根本无从知晓这些人的模样。为此，他多次好奇地跑到他们的住处去偷偷地看上几眼，很想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样的长相、什么样的衣着，也想知道省里人与乡下人有哪些本质上的区别或不[同。最后，经过看来看去，迎河子得出了一个最大的结论，就是这些省里人都不约而同的留有一个大背头。那油亮油亮的头发非常顺势的倒向脑后，井然有序的每一根头发丝上，尽显着省里人非凡的气质与风度，给人一种居高临下而且让人敬而生畏的心理感受。迎河子每次从那里看了回来，每次都体味到了大背头的无限风流，继而滋生出一种向往大背头的强烈愿望，企盼有一天自己也能够留上一个大背头，然后也像他们一样背着双手，神气十足地出现在施家桥子村的老老少少面前。
       那天上午，迎河子向比他大三岁的三哥打听大背头是怎样留成的。他平时很是相信三哥，每次他跟三哥一起玩耍时，三哥说的每件事情，结果在搞了之后都没有出现过差错。因此，这次迎河子要想留个大背头，既要三哥给他当参谋，又需要三哥帮他亲手完成。三哥说,听大人们和村里的剃头匠讲，先用热水把头发烫软，擦干水气后再用梳子不断的往脑后梳，等]头上的温度降下来了，就变成大背头了。
       迎河子觉得三哥说的有理，接着便迫不及待的要求三哥帮他弄个大背头。三哥说没有热水不行，迎河子说老妈今早下地干活之前烧了两热水瓶水放在厨房里，能不能先试一嗨看若能搞的话，就不怕留不成大背头了。一听三哥说可以，迎河子赶紧拎来那两瓶热水递给三哥，自己猫着腰，低着头，让三哥开始操作起来。

      三哥说：″迎河子，你一定要忍住哇，开水泞到头上烫的很！″

    迎河子 毫不迟疑，瞒不在乎的说：″没球得事，你搞就是的，我坚持得住！″

      三哥还是试上试下，迟迟不敢动手，生怕惹出个三长两短的事来，落得老妈的一顿饱打。

      迎河子急不可耐，偏着脑壳催三哥：″你咋犟不倒呢？我的腰弯的都吃不球住了。″

       三哥提醒式的嘱咐道：″注意，我开始倒的，如果把你烫伤了烫疼了千万莫对妈说是我弄的呀。″

     迎河子简直不耐烦了甚至有些火了，干脆直起腰质问三哥：″你只说你倒不倒，你说不倒就算球了！″说罢，又把腰弯了下去。

     三哥见迎河子态度如此强硬，随手提起水瓶，对着迎河子的脑壳一呼啦地倒了下去。

     顿时，迎河子″妈″的一声，弯着腰、捧着头，像猴子跳圈一样，踉踉呛呛地向前窜去。接着摊在地上妈呀连天的汪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 ，只见迎河子的头上兀地凸起了一片巴 的水泡。

     三哥见事不妙 ，吓得直打哆嗦 ，一个劲地问道：″兄娃，没球得事吧？！″

   迎河子 没有直接回答三哥的问话，拿开朦着脑壳的灼热灼热的双手，带着哭腔，眼巴巴地]望着三哥：″三哥，我这还能留大背头吧？″

    三哥看着迎河子，怏的有气无力的说：″看你这脑壳现在的样子，我估计搞不成 了。。。。。。″
            虽然头被三哥烫伤了，大背头也没留成，但是迎河子却一点也不怪罪他。因为在他心目中，三哥对他一直是关爱有加，尤其是那次他们一起去卖柴吃瘦肉面的事，让他永远难以忘怀。

正板桥

        三哥是农历六月间生的，父母没读过书，给他改了个“六月河”的名字。后来才知道，父母给他改这个名字并没有别的讲究，只是迎河子家的大门对着东去的蛮河，说是让三哥长大了，记得他是在这样一种背景下出生的。
        迎河子比三哥小三岁，等到他懂事的时候，左邻右舍的大人们已经不约而同地把三哥的名字喊成“六河子”了。
        在他的记忆里，三哥自幼就是一个听话而又勤快、内向而又自尊的孩子。他五岁那年，父亲英年早逝以后，迎河子的孩童时空，包括高中毕业后参加大学考试之前的那段较长的日子，跟三哥在一起掏鸟蛋、挖药材、打猪草和拾柴禾之类的一些户外活动的时间几乎占了大多数。穷人家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在未离的形影中和母亲的劳作外，度过了十多个贫苦又天真的春秋。
        那一次，他和三哥一大清早一人挑了一担从山上拾来的柴禾到离家有20多里路的一个镇子上去卖，按照母亲的交待，把柴卖出去之后，可以到镇上的馆子里吃一碗两毛钱的瘦肉面。因为在那个年代，极度的煎熬和磨难使得母亲和他们兄妹六个一年到头不敢奢望像富贵人家那样品味和享受丰盛有余的鱼肉生活。所以在去卖柴的路上，迎河子和三哥打心眼里感激母亲的这种特别的奖赏，期盼最为迫切的就是早点把柴禾卖出去和早点把那碗香味扑鼻的瘦肉面摆在我们的面前。有了这样一种内在动力，他们完全忘却了路途的艰难和担子的沉重，滚滚汗水似滴滴心雨通淋通透在两个幼小的身躯，然后清淅地、均匀地洒落在扑扑风尘的泥巴路上……。
         三哥在前面边走边说：迎河子，快到球了，听别人说这一相时镇子上的柴禾行情好球得很，那个叫“济生馆子”的瘦肉面也好吃球得二。上回我来卖柴的时候，三分八一斤，一担柴卖了三块多钱。随后到济生馆子里吃了一碗那个瘦肉面，硬是吃了还想吃。
        迎河子跟在后面，感到三哥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极其诱人的份量，心中的向往和放飞的幻想，还有无尽的喜悦，使他对不曾相识的瘦肉面顿时到了远不止垂涎三尺的地步。他恨不得马上飞向那个镇子，飞进那个柴行，也恨不得现在走进那济生馆子，吃到那被三哥描画得神乎其神的瘦肉面。
         这当然是他们终于要完成的任务，迎河子和三哥挑的那些柴禾在陈九爷开的柴行里离开了他们的肩膀，经过一番交易，它找到了它新的主人和归宿。
       三哥把他们卖柴的钱保管了起来，迎河子跟在他的后头，径直地往济生馆子走去。
       风中忽淡忽浓的香味，是从这个镇子的西边飘过来的。三哥绘声绘色地告诉迎河子，再往前走一点点就是济生馆子了，馆子的大门上方写着醒目的“济生”两个字。
        顺着飘来的香味，迎河子抬头张望，从隐约和朦胧的不远处逐渐看清了那个挂着“济生”招牌的馆子，他连忙追赶了几步与三哥并肩而行，只见三哥的笑容是那般的灿烂，自信又是那样的十足，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把他带入了幸福的海洋和天堂。
         迎河子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跟着三哥走进这家饭店，三哥熟悉地在一张空着的饭桌前停了下来：“我们今里就坐到这，你等着，我去买面票去。”迎河子连连点头称是，生怕违犯了三哥的指令和馆子的规矩，赶紧坐了下来。
    “师傅，我要两碗瘦肉面”。三哥递过钱，拿过面票，交给了收票人。然后回到坐位，在那里眼巴巴的等着。
       其实，瘦肉面做起来也非常简单，因为迎河子亲眼望见了那位师傅抓面、烫面、上碗和加料子的全过程，除了麻利的动作之外，似乎感觉不到瘦肉面的神秘之处。不过，这显然是他生来第一次下馆子，新鲜、好奇的心理状态加速了神经的紧张和律动的过快，他和三哥不得不在心灵深处再次感谢母亲的恩赐与厚爱，也时刻准备着好好品偿这碗瘦肉面味道的鲜美和悠长。
        瘦肉面来了，迎河子和三哥一人一碗。瞧那金黄色的瘦肉和碱黄色的面条在朵朵青白的葱花和滴滴飘荡的油荤的相伴下，生成出一股浓郁的香气。“面人两相望，乐极童子心”，迎河子真舍不得落下手中的筷子把它亲口吃掉，很想把它当作掌上盆景，独自恒久地欣赏下去。毕竟是自己向往已久和最终还是要吃了的瘦肉面，他开始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那口中的滋味和咽吞的美感，让他在徇环往复中足以领受到了这碗瘦肉面的极端可口。迎河子津津有味地往下吃着，这碗“静”着的瘦肉面渐渐地发生了“动”的下降和量的减少，当碗中的最后一根面条即将消失的时候，他已做好了喝下这碗面汤的准备。三哥见状，悄声提醒：兄娃，这面汤你可不要喝呀，不然镇上的人看见了会把我们当成“乡巴佬”的。听了三哥的话，看着三哥面前同样放着的那碗面汤，在瘦肉面弥留的余香的笼罩下，欲罢欲喝的矛盾紧紧地缠绕在迎河子的心头。他真不愿意舍弃这份本属于我的面汤和我这个乡下人的尊严，恨不得把此时逗留在济生馆子的人全部离开或消失，让他们自由自在地、无拘无束地把他们用汗水换来的面汤喝下......
        不过，这一切都是天真的无奈和无声的呐喊。迎河子只好老实地跟在三哥的后头，带着无尽的悔念和缺憾，离开了那碗面汤，离开了乍到初来的济生馆子......。
       回家的路上，迎河子始终搞不懂乡下人为什么会如此卑贱这个问题，他只知道，他们是乡下穷人家的孩子。
     带着对那碗面汤的留恋和乡下人的自尊，迎河子和三哥在心里默默地领悟到了发奋和拚搏的道理，除了认知自己的乡下人命运之外，我什么也不敢怪，什么也没有怪......

[发帖际遇]: 正板桥照顾香漳缘新生灌水大王们，获得保姆工资香漳缘积分200分.

正板桥

        倒座庙的夏夜，似乎比别处更忙碌一些，“芒种打火夜插秧”的场景足足地折射出了这里的人们背负着繁重的劳动。大人们白天收割的麦子和一些夏收作物都成堆成堆地码在生产队的道场里，生产队的队长按照男女老少或大人娃子的分类，像管家的监工一样，用指手划脚和捶胸顿足的表演形式，再加上时不时地从他那张牙齿被旱烟熏得发黑的口中喷出的“老子”、“妈的”、“狗日的”之类的肮脏语言，把他这个从中国大地草根层里长出来的土皇帝的权力和威风表现的淋漓尽致。老实巴交的倒座庙人就这样在蛮河流域的冲积平原上象奴役一样，长久地、乖乖地任凭他的摆布。
        唐五伯是这个生产队既老实又老好的人，平时不管生产队长安排的什么样的农活他都会踏实地去做。每次迎河子遇见他的时候，透过他凹进去的双眼和瘦得咀丫子都快要挨到耳根子的脸颊，总觉得他累的太很，好像他是一尊活着的记念碑和一部行走的档案，上面记录着这个地方的无尽沧桑和艰辛年轮。
         迎河子毕竟是个小娃子，对于这些属于大人们的东西，随着迎河子天真无邪的快乐和他那活跃着的每根神经，在他脑海里瞬间留存之后便无意中荡然无存。
        那天晚上，唐五伯像往常一样带着铺盖，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一踉跄地去生产队道场里守夜。这对于唐五伯来说，是一个“睡觉挣工分”的轻松活儿，他为此参加了生产队里的大多数守夜活动，因为守一个晚上的夜，可以挣到白天干半天活儿的工分。
        迎河子在那里和几个小娃子码麦捆子收工的时候，唐五伯已经把生产队仓屋门前放着的一辆板车拉在道场中间的空场子里，他先是把板车支平，然后又把板车支稳，微闭的双眼伴随着深深的倦意，不紧不松地将铺盖铺在平稳的板车上面。那板车，既够唐五伯的身宽，又够唐五伯的身长，唐五伯慢慢地躺了上去，一个长长的“呵欠”过后，唐五伯忘却了一天的劳累和困苦，顿时进入了酣甜的睡眠状态。
         这时，迎河子平时最要好的玩伴 杨四疤子悄悄地、饶有风趣地对迎河子说：“上一回唐五伯在这里守夜睡觉的时候，也是睡在这个板车上，我拉着板车把他在道场里拖了好几圈，他连个性气都找不到，最后还是我用板车给他跋醒的。”
   “他发火了没有？”迎河子问杨四疤子。
   “咋没发火呀？！”杨四疤子一本正经地说，“硬是拿着一把杨杈把我撵了好几转，差一点把老子打球一顿！”
        迎河子问：“你今晚上说这事是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你把他连人带马在道场里再拖几转。你若不信你就试嗨看，保准有趣球的很！。”杨四疤子说的手舞足蹈，绘声绘色。
       “搞是能搞。我先试嗨看，不过你得教嗨我”。
      “行得，你过来！”
        迎河子蹑手蹑脚地跟在杨四疤子后面，杨四疤子回过头来特别对他耳语：“莫吭声，千万莫把唐五伯弄醒球了。”
        走近唐五伯睡着的板车，迎河子和杨四疤子一齐动手，小心翼翼地拿掉支着板车的东西，在隐隐的月光下，杨四疤子叫他扶着车把保持板车的平衡，接着打了一个拖着唐五伯转圈的手势，迎河子便心领神会地猫着腰，慢慢地、悠悠的拖着板车在平整的道场里转了起来。
        杨四疤子果真没有撒谎，唐五伯根本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在睡梦中还时不时地扯着富有节奏的呼噜。迎河子心里乐着，那乐的滋味让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和好奇。
        唐五伯好像突然在睡车上说话：“我们生产队啥时候买的拖拉机呀？”
       迎河子以为唐五伯醒了，赶紧回头，见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十分安祥的睡在他拖着的板车上。        
       迎河子顿时意识到他在发梦呓，接着答道：“这是才买的，队长今里叫我带着你转一圈，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队长今里咋这么好呢？我这把老骨头快被他折腾完了。”
       “唐五伯，你坐在车上好神休息，起带着你多转一会儿。”
      “你这个娃子就是心细，你咋不把你爹妈一起带来呢？”
      “唐五伯，你忘记了哇？我是迎河子，我爹前几年就 ‘走’了……”
      “唉呀娃子，我也快‘走’了，你看我明明知道你爹走了好几年了，今里还要这样问，真是老黄昏了。”
      “没事，唐五伯，我不会见怪的。”
      “你这个娃子真是通情达理，只要没见怪，我就能在车上多转一会儿，”说到这儿，唐五伯话锋一转：
       “娃子，你估计我能活多大岁数？”
       “唐五伯，我估计起码能活八、九十岁。”
       “屁哟，我天天没天没夜的做活，累的像根个骨头棍棍了，吃饭有盐无油的，一天三顿没吃过一顿饱饭，哪能活这么大岁数哟。”
        听到唐五伯这个沉重的话题，迎河子不忍心和他再嬉闹下去了，干脆把睡着他的板车停在了原处，夹杂着少儿心里无尽的愧疚与不安，默默地告辞了唐五伯。
       唐五伯仍旧睡在那里，有序而均匀的呼噜声与蛮河里的哗哗流水，形成了节奏上的律动和对接，在夏日的夜风的吹拂下，飘呀，飘呀，飘进了倒座庙的田野，飘向了倒座庙的上空。
       杨四疤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呆若木鸡似地站在那里发怔。迎河子没有搭理他，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此，迎河子再也没与杨四疤子在一起玩过。他深深的知道，村里的老人都是经历过千辛万苦的，这样整他们是很不对的。但是，迎河子后来的玩伴杨老五，杜强国，班昭子他们，却让他着实丢了几次脸。

正板桥

         到铁猫子家的院子里去偷梨子，是杜强国、搬招子和杨老五出的主意。那天上午，他们三个人一起找到迎河子，说他们已经侦察清楚，今里铁猫子家里人都出去了，现在去偷梨子正是时候。迎河子平时最不愿听的就是一个″偷″字，因为好像自己就是贼似的。这还不算，迎河子最怕的是一旦被 铁猫子的爹妈发现了，他不仅感到丑行至极，在外面抬不起头来，更关键的是他必然要受到他母亲的一顿饱打。迎河子想到这种极有可能的后果之后，就推三拉四、吱吱唔唔地回绝了他们。
        想归这样想，其实迎河子在心里确实也很想吃几个梨子。杨老五看出了迎河子的意思，就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不就是去摘几个梨子吗？看你个狗日黑的撒，你今里不去，老子们几个以后再跟你娃子玩了算是个稀奇！″迎河子无奈，只好顺水推舟：″我腿有点疼，前天划伤的，不信你们看。″迎河子露出左腿：″要么这样，我站到铁猫子家门口望风，你们到树上去摘，如果有人来了，我就假装咳嗽，马上通知你们下来往外跑。″迎河子一本正经的说。
        杨老五见状，叉着双手，象指挥官表态一样，接着扬起右手，指着迎河子说：″我看这样行得。那你就到外面给我好好地盯着，千万马虎球不得，等我们三个人下来了，保证梨子不会少你的！″

        说罢，杨老五手一挥，″走，跟我走。″然后探头探脑地径直向铁猫子家走去。

         铁猫子家住在村子的东头，三间房子前后都是院子，院子的围墙是干打垒做成的。前头院子里长着一棵大碗粗的梨子树，树上的梨子压满了枝头。山娃子和杨老五、搬招子、还有杜强国的家离铁猫子的家没几步远，他们天天从这里路过，心里最有数的了。从梨树开花到结满果实，再到它一天一天的长大，杨老五和杜强国、搬招子三个人何时准备动手他们心里早有盘算好。今天听说铁猫子的老爹老妈和娃娃大小全都出去了，终于等到了难得的大好机会。杨老五在前面很是得意，向后扭着脖子说：″我是亲眼看见他们出去的，我保证今里没球得事！″。

        到了铁猫子家门口，只见前头院子的大门被一把挂锁锁着，一堵围墙挡住了去路。杨老五窥探左右之后，灵机一动：″我看这样子：迎河子你蹬在下面给我们当梯子，我们三个人站在你肩膀上翻院墙过去，然后我们到树上摘梨子，你负责在外头把风望好。″搬招子和杜强国觉得杨老五说的有理，连忙点头称是，迎河子不便推辞，就言听计从的蹬在院子的墙脚下。不一会儿,他们就麻利地翻了进去。

        他们进了院子，迎河子很快听到了梨子落地和杨老五叫快点快点的声音，迎河子听在外面喜出望外。因为现在屋里屋外除了几个偷梨子的人之外，隔壁邻舍的都下地里干活去了，到处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影。啥事都不能高兴太早了，无论是杨老五他们三个人，还是迎河子本人，万万没有料到今天铁猫子他们举家外出，实际上是设了一个天大的陷阱！

       前几天，铁猫子他爹无意中听到了杨老五和杜强国、搬招子商量到他们家偷梨子的情况后，就一直盘算着怎样设个圈套来收拾这帮小秃仔子们。经过反复斟酌，他爹终于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绝妙绝顶的办法：

      一，专门在自家院子里假装大声嚷嚷，叫老婆娃子今晚都早点睡觉，说明天一早去外头走亲戚。这样让邻居们把这个错误信息传出去，让杨老五他们几个人知道这个错误的信息。

      二，事先把后头院子的大门开着，然后大人娃子从前院出来，再锁好前头院子的大门。

       三，待无人注意时全家人绕道从后院进屋，再插好后头院子的后门。

       四，全家人埋伏在家里不动声色，暗观动静，若遇偷梨，打开屋门，立即活捉生擒！

      五，前头院子的门外头肯定有人望风报信，如果发现有人偷梨子，实行兵分两路，一路直冲前院抓住偷梨子的人，一路从后门包抄前门逮住望风报信的人，然后两路会合，争取一网打尽。

      这真是好一个周密无比的擒贼计划，杨老五他们几个嫩头嫩脑、毛都末干的十三、四岁的小娃子完全朦在鼓里。

     杨老五他们三个人还在尽兴地而且是无所顾忌地把摘到手的梨子不停地往下扔，铁猫子的爹妈在屋里硬是气急完了，这时，他手持棍棒，满腔怒火地冲出屋里大门，大声喝道：″妈的个B，哪嗨来的王八蛋们在偷老子梨子呀？！″。

      杨老五等人见大事不妙，″涮″的从梨树上溜了下来，怆忙地四处逃窜却无法逃出院子。

     ″老子看你几个狗日往哪嗨跑，老子今里打死你个狗日的们！″铁猫子他爹一边追一边骂着。与此同

时，铁猫子他妈和铁猫子也迅疾从后头院子包抄到前头院子的门口，出奇不意地将山娃子抓住。

      铁猫子他妈大声喊着铁猫子他爹：″快点开门，我们在外边抓住了一个！″。

      铁猫子他爹连忙答应：″你们给老子抓紧，莫让他个小狗日的跑了，我这就开门！″，说罢，又扭头恶恨恨地警告杨老五、搬招子、杜强国：″你们老老实实的给老子蹬到这，不然老子捶死你们！″

      铁猫子他爹走到门口，急切地掏出钥匙，边开边问：″外边是哪个小狗日的？″

      铁猫子他妈答：″是东门上王家的那个无传授的小B娃子！″

     ″老子估计的就有他个狗日的。把他个狗日的给老子纠进来！″铁猫子他爹气愤地说。

       迎河子被铁猫子他妈带进院子，只见平日风光无限的杨老五，还有他们另外两个，蹬着地、抱着腿、低着头，简直枯耸的跟几只怏鸡子一样。山娃子忍不住笑，脑壳赶紧一扭，差点笑出声了。

      铁猫子他爹伸手把山娃子打了一巴掌：″你个小狗日的，笑你m的B！″然后对着杨老五他们几个

说：″都给老子把裤子脱下来，看你们几个狗日的们以后还偷不敢偷！″

       一听到铁猫子他爹叫他们脱裤子，杨老五、迎河子他们几个顿时黑傻了眼。他们虽说只有十三、四岁，但是他们己经知道什么是羞耻了。假若真的脱掉裤子，他们不知道怎样才能够走回去，更不知道他们的脸究竟往哪里放。铁猫子他爹硬是逼着他们脱掉，他们硬是赖着不脱。铁猫子他爹急了，对着铁猫子他妈和铁猫子下令：″他们不脱，给老子挎，老子就不信治不了这赶子小王八蛋们！″

      话音刚落，铁猫子的爹妈和铁猫子三人一齐上阵，说是迟，那是快，杨老五、搬招子、杜强国和迎河子的裤子立马被脱光了。杨老五见他们动了真格，坐在地上，蹬着双脚，爹呀妈的大声嚎陶起来。铁猫子他们不仅没有到此收手，反而把他们的裤子口分别扎住，把他们摘在地上的梨子统统装进他们的裤子，接着顺手操起他们平时晒衣服用的一根长竹竿，一一顶起来后挂到他们偷梨子的那棵梨树颠上。杨老五他们四个人感到这一切都完蛋了，叽啦连天的汪成了一团。

      这时，下地干活的左邻右舍们三三两两的从地里回来了，听到这里几个娃子的哭声，都围了过来看热闹。铁猫子他爹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扬起嗓门：″你们看哪，这群无教养、无传授的王八蛋们今里偷老子的梨子，大家都来看，都来看哪！″

       铁猫子他爹越喊越有劲，整个村子简直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
       迎河子的妈来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惹了大祸，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到铁猫子他爹妈面前，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一个劲地赔着不是。

     后来，迎河子他妈没有要回他的那条吊在梨树上的裤子，拧着迎河子的耳朵走进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那两间草房。迎河子心里清楚，他马上面临的便是母亲的一顿饱打......

正板桥

        上次在铁猫子家的院子里偷梨子，迎河子他们被逮了个现行，不但梨子没吃到，还被扒光了衣裤亮相，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后来他们几个就老实了许多，每天出去捉鱼摸虾，也没惹出什么事端，生产队里终于平静了一段时间。
        次年夏天，同队的翘嘴白家的一大树杏子成熟了。迎河子每天路过他家的时候，望着院墙里树枝上悬挂的黄色的杏子，口水直流。那杏子迎风轻舞，仿佛在向他招手：“我熟了，想吃吗？想吃就来吧”。迎河子的内心，犹如倒座庙的蛮河水遇到了大风，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天，杨老五，存根，杜强国和迎河子他们几个闲得没事搞，在一起夸西皮的时候提起了翘嘴白家的杏子。迎河子说：“翘嘴白家的杏子好求了，黄的很，结求的又多，真想搞几个来吃吃”。杜强国也说：“我也好想吃啊，又不敢进去搞。”他们几个人越说越来劲，旁边的杨老五听的嘴巴张得老大，口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流到了下巴子上。迎河子扭头一看，日决他说：“老五，你看你那点德行，我们一说杏子你的口水流球得跟蛮河水一样长，有本事去搞来吃，莫在这丢球人。”杨老五一听，大声嚷到：“搞就搞，我怕个求。就怕你们几个胆小鬼不敢搞”。迎河子说：“哪个不敢搞撒？昨天晚上看电影回来，我一个人都偷偷地摘球几个……”为了满足自己的口福，四人一拍即合，决定再次铤而走险。
        这时的迎河子，通过前几件事，已经锻炼出来一定的领导能力。他将四人合理分工，杜强国和存根负责在翘嘴白的前后门望风，杨老五和他上树摘杏子。他们接受在铁猫子偷梨子被捉的教训，不再盲目的只看前后门了。而是瞅准翘嘴白一家下地干活的一个空档，推开虚掩的后门，开始实施计划。
        但是那翘嘴白也非等闲之辈，她已经知道昨天晚上有人来偷过杏子。于是，她在家人下地干活的时候，故意不锁后门，悄悄藏在家里，伺机捉拿偷杏子的人。迎河子他们爬上树刚摘了几个杏子，突然听到杏子树边的茅厕传出一声大喝：“哪来的小B娃子在偷老娘的杏子！”原来，翘嘴白当时正在厕所蹲着。
        迎河子灵光的脑瓜一转，跟杨老五一对眼，掏出平时装在衣服口袋里玩的小石子，顺手就朝茅厕里扔下去。只听翘嘴白在茅厕里大喊：“哪个兔崽子扔的东西下来，搞得屎尿澎了老娘一屁股......”迎河子和杨老五一听，趁翘嘴白擦屁股的瞬间，急忙从树上溜下来，一起向外跑去。因为跑的快，他们侥幸脱险。但是，后来狡猾的翘嘴白为了防止有人再来偷杏子，将杏子树的下部牢牢实实的围了一圈老鼠刺，迎河子他们只有望杏兴叹，却无计可施。
        因为这事，杨老五他们几个对翘嘴白很恼火，决定找机会教训一下她。这天，他们几个又聚在一起商量报复翘嘴白的对策。
         杨老五说：“反正老子们也偷不到她家杏子，干脆把她的杏子树给骟球了算佬。”迎河子一听，说：“咋个骟法？”杨老五用手指点了一下迎河子脑袋，讥笑说：“连这你娃子也不懂？”老实巴交的存根也急了：“到底咋个骟法？”杨老五神秘的说：“就是在杏树干钉大铁钉啊！一帮蠢货！”迎河子连忙摇头说：“你说个扯子，这样搞是不是太那个了？”杨老五说：“兄娃，你咋说这号话呢？我们不搞，还不是照样吃球不到杏子？”迎河子不同意杨老五的意见：“你说个屁约，我不是那号人，不得那样做。”杨老五很是恼火：“麻烦你再给我说一遍！当初不是你叫我们去偷杏子的吗？现在你成好人球了？”迎河子也发火了：“老子要不是看你口水都流到下巴子了，才懒球搞得。”
         这时，杜强国发话了：“莫在这吵。反正我们吃球不到杏子了，我也同意搞她的树。”存根也表态同意。迎河子一看这阵势，只得答应了。
        于是，在一次翘嘴白全家出去走人家的时候，杨老五带着几个从生产队保管室里偷来的钉子，同迎河子他们一起翻进了翘嘴白的院子里。一阵“听听彭彭”之后，几颗长钉钻进了杏子树的身体里。第二年春天，翘嘴白家杏树果然开花很少，结的杏子也少；杨老五他们几个小伙伴窃喜；第三年杏树没开花，更没结果；几个个小伙伴来到翘嘴白院墙外，看到无果杏树，不胜伤感，不再流口水。存根喃喃说道：“现在不但吃球不到，连看也看球不到了！”可怜的杏子树在第四年夏天，就只剩下树干、树枝了......

正板桥

         迎河子一直认为杨老五是个活鬼娃子，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和数不清的空心眉毛，随时都能想出别人牙根儿也想不到的鬼主意。
        那天晚上，月亮刚刚露出月芽，他就跑到迎河子家里，悄悄地拉着迎河子神秘兮兮地往外拽，说是杜江娃子屋后头的那棵长满桑椹子的桑树底下掉了很多熟透了的桑椹子，叫迎河子和他一起乘着月光去捡一些来吃，迎河子说月光不算亮，看不清楚地上的桑椹子。杨老五一听见迎河子说看不清楚几个字，简直就气不打一处来，接二连三地说：老子昨晚上就去那里捡了的，月光还没有今里亮，硬是把捡起来的桑椹子吃了个半饱，回到家里连饭也不想吃球了。
        杨老五说的时候，没有给迎河子留下插话的一丝缝隙，说起话来跟扫机关枪一样，唾沫不断飞溅在迎河子的脸上。迎河子见其说的头头是道，干脆就半信半疑地跟在杨老五的后头，直接向杜江娃子屋后头的那棵大桑树走去。
        迎河子问杨老五：杜江娃子屋里喂的有一只狗子，它如果大声吠叫起来，杜江娃子的老爹把我们当成偷桃子的人来打，怎么办？
       杨老五说：老子说你个狗日的“记心没有忘心好”，你还不承认，昨天早晨它把杜老头子咬伤了，杜老头子一气之下叫人把它打死了你不知道哇？！得亏你个狗日的当时还站在那里看球了的！
       迎河子听罢，挠着脑壳，顿时恍然大悟：是的呀，我咋忘球了呢？！
     “莫给老子罗嗦了，快点跟老子走！”杨老五命令道。
        迎河子二话没说，乖乖地跟着杨老五拐过铁猫子家的院墙，穿过一小片竹林，不一会儿就到了杜江娃子的屋后头的桑树下。
       杨老五对这里毕竟轻车熟路一些，没等迎河子理清头绪，杨老五就蜻蜓点水似的在桑树底下开始捡着散落着的桑椹子，然后压低嗓门，胸有成竹地带着埋怨的口气对迎河子说：“给你，你看这是不是桑椹果子！”。
       迎河子伸手接过，喂进自己的嘴里，连忙称道：“是的，是的。”
     “快点捡，现在月光更亮堂了”，杨老五像是立了大功似的，警告着迎河子说“你不使劲捡，等一会儿月亮下去了该你妈的吃球不到。”
        迎河子这时才知道杨老五说的全是实话，借着月光，像寻宝一样，随着身子的移动，不断地把捡到的桑葚子喂进自己的嘴里，那软软的、甜甜的味道，不知比他吃过的桃子要好多少倍。他越捡越有劲头，越越捡感到他今晚跟杨老五没有白跑一趟，他为此采取了边捡、边喂、边吃的连环动作，把他发现的每一颗桑椹子都能够尽快地而且是源源不断被他津津有味的吞下。 他现在非常感激杨老五对他的真诚和友好，后悔自己对杨老五不该有不正确的看法和错误的评价，顿时他把对杨老五的好感上升到了无法比拟的地步。因此，忙碌着的迎河子不得不去关心一下杨老五，问他面前那片地上的桑椹子多不多，杨老五说：你简直多球话，我这里如果没得桑椹子，我蹲球这里闲急了哇？！
    迎河子听后，自知找了个没趣，只好又埋头捡了起来。
    杨老五问：我肚子吃的差不多了，你说啥时候走？
    迎河子说：我把面前的这几颗捡了就走。
    杨老五有些不耐烦了，对迎河子说道：老子再给你娃子三分钟时间，不然，老子就先走的。
      迎河子连忙好好好、是是是的答应着，然后双手齐下，左右并举，生怕这最后几颗紫黑发亮的桑椹子从自己的手边溜掉，在这样一种状态下，迎河子干脆抓大放小，像玩杂技的人双手向空中抛球一样，赶紧把捡起来的一颗颗最大的桑椹子利索的喂进了自己的嘴里。   
       突然，迎河子大叫起来：“唉呀，我的妈呀！”，迎河子顿感一种无法形容的奇特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和喉咙，那淡臭淡臭的异物让他立马意会到这绝对是一节鸡屎，就在他刚刚吞进肚子的时侯，恶心的感觉恨不得把他的舌头吐了出来。
     杨老五忙问：“咋球搞的？”
   “还问咋球搞的，老子刚才吃的是一节鸡屎！”迎河子埋怨地回答。
   “快点吐撒！”杨老五同情地提醒着迎河子。
    迎河子大气：“吐个你妈的个屁，老子吞的时候才晓得是鸡屎！”
   “快点到河边嗽口。”杨老五有些负罪的说道。
      迎河子犹如醍醐灌顶，霎时跳过篱笆，翻过院墙，不顾一切地向杜江娃子屋后头的蛮河边上跑去，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水里。
      杨老五懊悔地站在那里，在隐隐约约的夜幕下，从那波光折射的蛮河水面上，只见水中的迎河子像一只失落的水鸭子，时不时的传来迎河子一阵又一阵吐舌头的恶心声音。
    那声音，似嚎啕，也似呐喊，与哗哗不息的流水和万物作响的天籁混合成一串串独特的音符，在蛮河流域这个小小的冲积平原上，用自己的真情实感演绎了一则乡下人可笑可泣的故事。．．．．．

正板桥

         迎河子经过前几件事后，内心受到了很大的谴责。他觉得自己不但没有好好帮家里解决实际困难，还惹了很多事，为本就为全家生计发愁的母亲增添了许多麻烦。在一夜的辗转反侧后，他下定决心不再惹是生非，明天跟三哥一起上山去挖药材。
        迎河子走在杨家寨挖药材的路上，一直想不通倒座庙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令人忧虑的夏天，一种怪异的动物现象使倒座庙的人们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一些穷户人家喂养的看家狗，成群结队的在夜间发出一阵阵凄惨的嚎叫，天亮之后，它们又成群结队的跑到老百姓菜地里疯狂地啃着即将成熟的苞谷棒子。
       他家里喂的那条黑白相间的看家狗也不例外地掺和在这里面，母亲的心里为此朦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因为在这个极度贫困的家庭里，欢乐与他们无缘，幸福离他们太远，炎凉的世态和饥饿的折磨，重复地记录着他们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的艰难岁月。如果再有一些不祥之兆的降临，迎河子的母亲带着的六个“梯子坎”式的儿女真的不想在两间茅草房里活下去了。
       早晨醒来，迎河子问过母亲，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些看家狗像狼嚎鬼哭似的叫着。母亲说，人畜一般哪娃子，人饿了要跑，狗饿了要嚎，她说她这么年纪了，还没有听到看家狗这样子的嚎叫过。
       迎河子没有再问什么，他看着门口那个空着的狗窝，不知道家里的这条叫“守门”狗子到哪里去觅食了，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回来。他想着想着，顿时有些害怕了起来。
       母亲看出了迎河子的心事，平静的告诉他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守门”在外面吃饱了，肯定会回来的。
        迎河子一个劲地点着头，然后挽着装着小锄头的篾篓，径直向杨家寨的方向走去。因为在那片茂密的荆棘丛中，长有很多名贵的药材，他在那里时常会有惊人的发现和意外的收获。
        刚到杨家寨的脚下，一阵凶狠的痛骂声从三里之外的家门口贯入迎河子的耳中。他赶紧回头张望，只见一位妇女模样的人拍屁股捶胸的在他的家门口徘徊地吵闹着，周围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迎河子从那个泼妇般的人的凶狠声音里听不出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干脆急忙地往家里跑去。他猜想，今天不是三哥或妹妹在外面偷吃了别人的东西，就是大哥或二哥在外面跟别人打了架，可能惹出了一种让人家不可饶恕的祸端才导致了别人的大吵大骂，不然母亲是不会无理的站在那里，任凭那女人的数落和痛骂的。
        到了自己的门前，他从围观的人群里钻了进去，只见母亲抱着好话不停地向那女人赔着不是。
        迎河子看了看那个撒野般的女人，知道她是住在村子中间的那户富贵人家的老婆。他听大人们说过，她在″大麦没黄，小麦黄″的十九岁那年来到倒座庙，嫁给了在县城工作、比她大十几岁的王老鼠子。这一家子平时根本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生怕别人不晓得他们是脑壳上插大葱的“日天好汉”，唯我独尊的气势几乎到了不可一世的地步，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像鸡群中站立的白鹤，傲气十足地显现在倒座庙每一个大人娃子面前。
        迎河子站在角落里问隔壁的陈大姐是咋回事，陈大姐耳语，你们家喂的那条狗子今上午啃了王老鼠子菜地里的苞谷棒子，她来找你妈算帐的。
      “说你妈的个腿，老子今里打死你这个骚女人头子”。那女人简直像疯狗似的向陈大姐扑去。
        迎河子的母亲见状，生怕因为自家的事情对陈大姐造成了连累和伤害，赶紧跪在那女人的面前，抱着她的双腿，苦苦地向她哀求，这才使躲在人群里头的陈大姐避免了被那女人的殴打。
        看上去，在那女人的心里，迎河子家里的看家狗啃了她菜地里的苞谷棒子，是她生来受到的一次奇耻大辱，肆意翻滚的万仗野火从那女人气得乌黑发紫和颠跳跋动的嘴唇里喷射出一阵阵粉沫状的唾液，一种置人于死地的嚣张气焰，顿时把倒座庙的上空遮盖得乌云不见天日。
        迎河子不忍心母亲这样久久的跪着，甩掉少儿的尊严，也毫不迟疑地跪在了那女人的面前。因为他现在没有丝毫的招架之力来对抗眼前的一切，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在自家的门口，用这种任人凌辱的特殊方式去安抚母亲受伤的心灵，让年迈的母亲在倒座庙这个狭小的土地上感受儿子的温暖和帮助。
        那女人的心肺最终没有完全被狗吃掉，仅有的一点点人性，从她嚼得贼紧贼紧的牙巴骨下面的牙齿缝里挤了出来：
       “你们两个王八日的给老娘滚球起来。今里不把那个狗日的打死，老娘说天也不得饶过你们这家子狗日的！”
         那女人丢下这句狠话，甩着厚实的屁股向她居住的村子中间扬长而去。
         迎河子慢慢地搀扶起自己的母亲，肚子里装满了心酸的苦水。
         母亲说，娃子，人家说了，你去把“守门”打死了吧。
         母亲说到这里，迎河子无法割舍掉他与“守门”的特殊情感。他知道，他喂养的这只看家狗并不是用来看守这个近似贫困僚倒的家庭的，它的唯一的功用，其实是在他的父亲去世之后把它当作防止他人欺负的“保护神”。迎河子打内心里喜欢它，希望它在今后的岁月一直伴随着他的长大。从捉来那天起，这只看门狗长年守候在迎河子和他母亲的身边，给予了迎河子他们无限的忠诚和热爱。凭着这种人与狗的真挚感情，叫迎河子去活生生地打死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母亲说，去吧，去把它打死，免得我们孤儿寡母的再受人家的欺负。
         迎河子说，我把它卖给别人行吗？
         母亲答应，好吧，娃子，你就把它换个主人家吧，不管多少钱，能卖就卖，如果卖不出去就送给人家。
         迎河子二话没说，拿着母亲蒸熟了的几个红薯，边走边唤着“守门”，把它唤到了一个群居广东人的地方。
      “守门”跟在迎河子的后头，全然不知迎河子现在的使命，一路之上不断地留着它的尿痕，意思是在跟着迎河子回去的时候不会把路记错。
      ……
      后来听说，迎河子确实把“守门”以五角钱的价格卖给了一个爱吃狗肉的广东人。
     
       回到家里，迎河子除了吃了两根八分钱的冰棍之外，把剩余的三角四分钱交给了含泪无语的母亲......

香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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