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戒指

       芦苇河的水静静地淌着，已透着秋的凉意。偶有几尾调皮的鱼儿游弋而来，还没等秀儿的手触摸到，就倏地游走了。
一旁的秋生低着头，一截细长而青嫩的芦苇草茎正在他灵巧的指上跳跃着，一会的功夫，便编织成几种不同花样的草戒指：有棱形花结，蝴蝶花结，还有扭结而成的“雕花”状。秋生轻轻拉过秀儿的手，一个一个套在秀儿纤长的手指上，秀儿眼中溢满了柔情的波光。
   “秀，你的手真好看。”秋生紧盯着秀儿的手说。
   秀儿的手确实好看，皮肤像凝脂似的，洁白光滑，手掌绵绵的，软软的，十根指头纤细而修长，宛若尖尖的竹笋。
   “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个好看的金戒指。”
   “秋生哥，你等我四年，四年师大毕业后我回咱乡里教书，那时我们就成亲。我要你给我亲自戴上。”秀儿斜倚在秋生的怀里柔柔地说。
   “嗯”秋生用下巴压着秀儿的发际，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来，秋生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有水鸟轻轻地落在芦苇上，侧楞着小小的脑壳，仿佛在谛听这一对恋人的呢喃……
   四年的光阴，就像芦苇河的水，匆匆流过。
   秀儿这个夏天就毕业了。
   秋生连着好几天都在村口等。此时他就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眼睛紧盯着那条从山下逶迤而来的小路，还是不见秀儿的影子。
   往年的暑假，每当正午时分，秀儿总是会穿着细碎的花裙，象一只花蝴蝶样翩然飞来。
   太阳渐渐西落，秋生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地坠落……
   是去年暑假秀儿回来的第二天吧，秋生和秀儿来到芦苇河，还是在那个老地方，秋生还是轻轻拉过秀儿的手，突然，秋生感觉有一道炫目的光芒刺得眼睛生疼生疼的，那光是从秀儿手指上发出的。秋生定睛一看，秀儿的手指上竟然戴上了一枚嵌着钻石的白金戒指。小小的钻石熠熠生辉，在太阳下晃出好多颗小星星，那些小星星啊，就在秀儿的指间跳啊跳的，秀儿的手越发美丽了。
   看着秀儿躲避的眼神，秋生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编着一枚枚戒指，然后一个个地丢入水中，戒指在水中打了个旋就在秀儿的注视下飘走了。两个人闷闷地坐了会就散了。
   余下的日子里，秋生再没见过那枚戒指，两个人在一起话也明显地少了。
   今年寒假也没见秀儿回来......
   当夜幕四合的时候，秋生看到远处有团影影绰绰的影子渐渐移来，借着朦胧的月光，秋生一看竟是秀儿。秀儿这次回来没穿裙子，穿着长衣长裤。
   “秀，怎么摸这么大黑？”秋生从秀儿肩膀上撸下包，习惯地去牵秀儿的手，秀儿却象触电一样避开了。
   秋生尴尬地缩回了手，不由放慢了脚步，在秀儿的后面慢慢地跟着。
   到了家门口，秀儿一把抓过包，扭过头幽幽地说：“秋生哥，你回吧。”月光下，秀儿的眼睛也是幽幽的。
   秀儿回来这几天，秋生一直没见她出过门。
   这天晚上，秋生终于鼓起勇气约出了秀儿。两个人又来到芦苇河畔，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点点细碎的银光随着河水潋滟着，时有阵阵蛙鸣惊醒了芦苇河的静谧。
   “秀，你的邮件。今天在村委会看到的。”秋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纸袋子封存的东西递过去。
   “哦，”秀儿迟疑了下，才伸出一直揣在兜里的手。
   “秀，你的手！”秋生一声惊呼还没落地，秀儿的手又像触电似地缩了回去。
   秋生一把捉住秀儿的手，慢慢把那双手摊开。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上面凹凸不平，起起伏伏，一道道象山梁一样的肉楞扭曲着，纵横交错着，看起来是那么恐怖。
   “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话啊。”秋生使劲搬过秀儿抽动的双肩含泪问道。
   “一场意外……在一次化学试验时，浓盐酸不小心泼在了手上……”秀儿捂着脸嘤嘤哭了......
   轻轻地打开邮包，是一个用红色缎面包装的精巧盒子，掀开盒子，一枚钻戒静静地在里面躺着。
秋生默默地把盒子递给秀儿。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秀儿颤抖着手捏出那枚戒指，扬起手臂，使劲向河里掷去。戒指只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就消失了，连一点落入水中的声音都没听到。
   “这是我出院后退还给他的。”秀儿的眼睛又重新罩上一层薄薄的雾,“秋生哥，一个人在医院的日子好静好怕......”
   “秀，别说了。以后我会一直守着你的。”秋生感觉心很痛。
   “没事的，我的手还可以捏粉笔头。”秀儿静静地看着河水，“其实，这里才有我的梦。”
   “在我心里，你的手还象从前那么漂亮，那么美丽。我明儿就进城给你买钻戒去。”秋生轻轻拉着秀儿的手说。
   “不要！我不要！！秋生哥，其实你编的草戒指才是最漂亮的。结婚那天我还要把所有的指头都戴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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