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即姑母。现代汉语词典里对“姑姑”的注解即:父亲的姐妹。
我原本是有姑姑的,可是从我十三岁那年开始,我的词典里就再也没有“姑姑”这个词了。不是姑姑死了,即便是死了,心里也是有的。不是吗?
父亲原本是城关人,母亲是附近一个镇街道上的人。父亲和母亲结婚时,家里只有奶奶和父亲的妹妹。那时,因爷爷死得早,奶奶又没有工作,父亲和父亲的妹妹又都还小,家境一下子变得更加贫寒了。父亲因为是家里唯一的男性,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一开始,父亲边读书边靠到附近的山上打柴卖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渐渐地,由于父亲和父亲的妹妹都要读书,需要不少的钱,常常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这样,父亲不得已放弃了读书,开始到“理发社”当了一名学徒。开始尽一个儿子和兄长的责任和义务。
经母亲的好姐妹介绍,母亲嫁给了忠厚的父亲。表面上,父亲的生活仿佛又有了新的希望,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奶奶家的住房本来就十分狭窄,又添人添丁的哪里够住呀。善良的父亲便和母亲商量,反正父亲的妹妹也成年了,有工作了,能够照顾奶奶了,如果奶奶同意,父亲和母亲就申请下放到农村去。母亲虽说是镇上的,家境也还殷实,可毕竟和县城比还是有太大差别的。现在已经是“城里人”了,再回到乡下,心里难过不说,还害怕别人笑话,重要的是怕别人说父亲和母亲不孝,不养活奶奶。母亲犹豫不决。父亲就反过来做奶奶和父亲妹妹的工作。不知道奶奶和父亲的妹妹到底是咋想的,反正一口就同意了。父亲在消除母亲的一个顾虑后,又一鼓作气地劝母亲说,我们还是去你娘家的镇上吧,有房住不说,还可以给老人家养老送终。母亲拗不过父亲,只好同意父亲的意见一同下放了。在留下奶奶给父亲的妹妹照顾的同时,所有的“家产”也留给了父亲的妹妹。
那时,我的词典里是有“姑姑”的。
就在我十二岁那年,父亲病倒了。母亲随即丢下我们姐弟四人顺其自然地长着、活着,“拖着”父亲来到县城给父亲治病。在医院一住就是四个月。该是多么漫长地四个月呀,对于母亲来说,不亚于四个年头吧!甚至更长!也就是这四个月,那个我该叫姑姑的父亲的妹妹,竟然一次也没去看望过父亲,没去安慰过母亲!
父亲住院四个月后,医生跟母亲说:别治了,回去吧。治不好的,你也贷了不菲的款了,你们还得生活呀。母亲不信,又“拖着”父亲到襄樊三七0医院检查治疗二个月零十天后,医生说:这种病目前没办法治好的,况且又是晚期了,回去吧,你已经尽力了。万般无奈之下,母亲只好又“拖着”父亲回家了。
母亲为父亲治病的这几个月里,妹妹主动放弃上学,担起了家里的一切,期间只有母亲的兄弟姐妹和长辈们接济我们,时不时的搭把手帮我们一把,那个我们同她有着四分之一相同血液的、本该叫姑姑的却一次也没去看过我们,甚至没问过一次、、、、、、
父亲在回到家三天后,再也熬不过去了,尽管他有着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尽管他有着千个不解万个委屈、尽管他有着千万个对不起,可是,父亲一个字也说不出,一任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般的泪水一泻千里、、、、、在我守侯父亲三天三夜的时间里,我除了撕心裂肺般地悲怆外,就是在想,从某一刻起,我就没了父亲,就没了庇荫的大树、、、、、、真的好无助啊!
等死,该是多么残忍的事!父亲在第四天终于带着无尽地眷念、带着无尽地遗憾、带着万般地无奈离开了深深地爱着他的我们母子五人 、、、、、、父亲的后事是在母亲的娘家人和街坊们的帮助下完成的。那个我该叫“姑姑”的人和她的家人、还有我的奶奶始终没有出现!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的词典里没有了“姑姑”这个词!那是父亲的亲妹妹呀,人性是怎么了?任我怎么想都没有答案!
直到十四年前,我当了“姑姑”,我的词典里又重新有了“姑姑”这个是那样亲切的词汇。让我永远难忘的是侄儿第一次奶声奶气地叫我“姑姑”的那一刹那,两行滚烫的泪水流满了面颊!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发誓一定要把“姑姑”所有的爱全都倾注给叫我“姑姑”的那个亲人!
[ 本帖最后由 凌云 于 2008-5-26 10:53 编辑 ] |